再見糜季，是我好多年后去巴黎旅游時，碰巧參觀了一個當地的馬戲團。

那時，馬戲團門口圍了一大圈法國人。

我也不知道他們在圍觀什么，就跟著過去湊熱鬧。

只見地上坐著一個女人，

她沒了雙手，也沒了雙腳，頭也剃成了光頭，一直在張嘴吼叫著。

她的臉上布滿了疤痕。

她拼盡全力喊叫的樣子很凄慘。

我看清了她赤裸的身體，胸前軟塌塌地掛著兩個乳房，她張口嚎叫的時候，發(fā)現她嘴里居然沒有舌頭。

她盯著我看的眼神特別不同，仿佛認出了我，喊得更加起勁了。

更讓人吃驚的是，她的胸上，還有一圈小小齒痕的印子。

我腦海里立馬閃出一個人……糜季！

我仔細打量她的臉型輪廓?，F在的她和記憶中的那個樣子已經完全變了樣。

但我知道，這個看起來不再像人一樣的女人，真的是糜季。

后來，我找到了馬戲團的負責人打聽她的狀況。

那人告訴我，這女人是之前從中國運來的，他們叫這“殘馬”。

所謂“殘馬”，就是用殘疾人做馬術表演。

說白了，就是拿來獵奇賺錢，靠看新鮮感吸引游客掏腰包。

聽說當初糜季在中國被人整成這樣后，賣到了法國這家馬戲團。

這時，我想起來了趙匡國——那個曾經把別墅送給她的人。

趙匡國哪會平白無故送那么大的一棟房子？他那房子價值不菲。

糜季賣了房賺了趙匡國一筆錢?？梢粋€窮酸人，真能輕松拿走有錢人的錢？

恐怕趙匡國氣不過，動了殺心。于是派人廢了她的手腳，扯掉她的舌頭，然后賣到了法國當“展品”。

這就是她的結局……

那些年我一直想，如果哪天再遇到她，非得好好報仇不可。

可是今天見到這凄慘模樣，我的心里再無恨意，只剩下了滿腹同情。

我花了五萬法郎，買下了糜季。

回國時，我把她送去了精神醫(yī)院安置。以她這樣的狀況，別說正常生活，連神智也不太行了。我也不可能照顧她一輩子。

要是當年的糜季還在我面前，我還可能陪她走到最后；但她曾經背信棄義，差點把我害死。我也不是那種濫好人。

在精神院告別的時候，我伏在她耳邊輕輕地說：

“糜季，以前你總說什么世界上好人沒法活，壞人才有好日子。你看，如今我還是活得體面、過得踏實；而你卻落得這樣的下場。

希望下輩子轉世，做一個好人吧?！?/p>

我又站起身，繼續(xù)對她說：

“你們惡人雖然富，雖然快活，但我每天都能睡安穩(wěn)覺，因為我問心無愧。

你們呢？半夜能睡著嗎？天天擔驚受怕的吧，活得才真是苦不堪言?！?/p>

聽到這兒，糜季又開始嘶吼起來。或許是殘存一點點靈性，希望我接她回家、改變命運。

但我搖搖頭，“我很抱歉，我可以幫你一次兩次，但不可能養(yǎng)你一輩子。”

我沒再看她一眼，轉身離開了醫(yī)院。即使我已經走出大門，身后仍回蕩著她絕望的聲音。

善惡終有報，命運總會輪到那一天。誰也不能僥幸一生！

……

自從找了法師，解決掉了糜季轉嫁給我的那個冤魂寶寶之后，我又開始了拼命干活的日子。

因為這兩筆買賣實在不賺錢，反而讓我賠進去兩萬塊錢。

好在舟哥身上得了點報酬——那次幫他紋了“陰陽魚”后給的紅包救了我的急，不然真的顆粒無收。

我媽等手術換腎還缺七十多萬。留給我們的治療時間大概不到兩個月，我不努力賺錢，她就會錯過這難得的配型機會。

下次匹配，誰知道還要多久。

我這些天特意上了網，查關于“換腎”的論壇。上面很多人講自己一邊做血透一邊排隊，一排就是十年，都等不來合適的腎臟。

所以我必須拼盡全力工作、攢錢，刻不容緩。

機不可失，這道理我心里很清楚。

我和諸葛卦白天接待紋身客，晚上就一起去貼小廣告。

有一次貼廣告，我發(fā)現他有個絕活——雖說這家伙平時挺不正經，但這動手本事確實利索。

同樣的廣告紙，別人的一眼就能看出痕跡，他粘的地方清潔工怎么刮都刮不掉。

第二天一看，別人都清干凈了，唯獨他的還在那兒貼得好好的。

果然，這招還真見效了。

第二天中午，來了個客人要找我紋“陰陽繡”。

她是位身材豐滿的女人，大約一米七的個頭，穿著紅色的大號運動裝。

一般身材穿上這套衣服肯定松垮，但在她身上完全撐滿。

遠遠看去，整個人就像一座肉山一樣挪進了店里。

她剛進店，馮春山立刻迎上去接待。

“姐們兒，要做什么樣的紋身？”諸葛卦作為“業(yè)務顧問”，笑著上前詢問。

那位女人搖搖頭，“我不是來紋身的……我是來找你幫忙減肥的?！薄皽p肥？”諸葛卦后來跟我提起這件事，說當時他整個人都懵了，差點懷疑是不是店門口的招牌掛錯了，把“紋身館”寫成了“減肥館”。

青青接著說：“陰陽繡，繡個陰陽，連生死富貴、出入平安都能搞定，怎么管不了減肥這種事？”

這下諸葛卦反應過來了，一拍腦門，手一指坐在我紋身床邊的我，說：“喏，那不就是陰陽繡的正統傳人嘛，你可以去問問他?！?/p>

“好！”青青沖著我就過來了，滿臉熱情地介紹自己：“你好，我叫青青，之前是干健身教練的，這次是想找你幫我減減體重?！?/p>

我上下打量了一下青青，開口問他：“你以前真是干健身教練的？”

我很難相信，眼前這個人竟然也做過健身教練。要是我去健身房鍛煉，結果一個兩百斤的大胖子跑來跟我說，“要不要跟我練練減肥？”那我不直接一拳砸他臉上？

你要真會減肥，你自己能胖成這樣？

青青好像明白我心里在想什么了，低下頭說：“我沒騙你，我以前真的帶學員練健美，而且我還拿過專業(yè)比賽女子四十五公斤級的冠軍呢?！?/p>

我又問：“那你參賽的時候，體重多少？”

她說：“四十六點五公斤?！?/p>

“現在呢？”

“現在……嗯，大概一百一十公斤吧?！彼曇粼絹碓降汀?/p>

我聽了差點嚇一跳——兩百二十斤？這得吃多少頓飯才能胖到這種程度？

青青接著說：“其實我一直保持訓練的話，也不會胖這么多，但是……”

說到這兒，她哽咽了，流下了眼淚，把自己的經歷告訴了我。

原來她是真做過一段時間健身教練，那時候她體重管理得非常好，身材也不錯，甚至比一般女生更有肌肉線條和健康美感。

但現實很殘酷。在中國，真正堅持健身的人其實并不太多，很多健身房都沒什么客人，工資也就那么點兒，她覺得發(fā)展有限。

作為一個有理想的女孩，她看到有人專門研究老年人廣場舞也能紅，就想著要搞出一套全民健身的路子出來。

于是，她開始動了個念頭：她先讓自己從一個身材標準的健身教練變成一個普通人眼里的“胖姑娘”，然后再通過科學鍛煉成功瘦下來，做一個勵志真人秀視頻，用這樣的方式推廣給大眾，讓自己也火一把。

想法很好，可是執(zhí)行起來就難了。

她先是徹底放棄訓練，窩在家里看韓劇，吃零食。

過了半年時間，原本苗條的青青變成了一個七十多公斤的胖子。

到了這個階段，她開始準備拍攝自己的“減肥逆襲”系列視頻，然而問題來了——現在的她，一些最基礎的動作根本沒法完成。

比如滑冰跳躍這個鍛煉腿部的經典動作，對她來說已經無比困難。曾經這是輕而易舉的事，可現在一個不小心，膝蓋傷得不清，直接把半月板給扭斷了。

只能進醫(yī)院，養(yǎng)了好幾個月。

這一住院加靜養(yǎng)期，非但沒有讓她恢復狀態(tài)，反而繼續(xù)長肉，一路飆升到九十公斤。

她又試了一次錄視頻，但這次，她徹底崩潰了。一方面她根本提不起精神鍛煉，更重要的是，那些高油高鹽的炸雞、薯片和可樂她停不下來了。

慢慢地，她索性放棄抵抗——炸雞繼續(xù)吃，薯片當飯吃，可樂灌不停，甚至連酒也開始喝。

體重一路飆到一百一十公斤。

聽完她講完這段心酸史，她情緒崩潰大哭著撲過來就抱住了我。

我當時心里只有一個念頭：完了，我快被壓死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