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感覺體內的怒火，從胃里直往上竄，一下一下都快頂到嗓子眼了。

我靠，這乞丐也太囂張了吧，真是得寸進尺！

我指著他的鼻子開罵：“看你可憐才給你點零花錢，你說嫌少？好啊，那我一分錢都不給了，滾不滾？不滾我現(xiàn)在揍人！”

乞丐卻不慌不忙，搖著手里的鐵鈴鐺，笑嘻嘻地哼起調子來：“叮里哐啷叮里哐啷——小兄弟脾氣別急，我不是不要你給的錢。常言道坐吃山空，金山銀山也會花光。我這是想從你這兒找個吃飯的路子，怎么樣？”

咦？

這位乞丐居然是來找工作的？

我從頭到腳把他打量一番，疑惑問他：“要是真想找活干，怎么混成這副樣子？”

他反倒樂呵呵回答：“早些年倒是賺了一票，后來敗光了，是時候收心正經干活啦！”然后指著我的店門說，“我看這家挺適合干老本行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聲：“你也懂陰行？”

“咳，比你玩得還久。”乞丐咧嘴一笑，“能請我進去坐會兒嗎？咱倆慢慢聊。”

“請，請?！彪[約覺得這家伙不簡單，我就把他帶進了店里。

坐下沒多久，他開始絮叨起來，說我有搞大事的手藝，可惜埋在這地方浪費了。

我說我對賺錢沒那么大的野心，黑良心、違行規(guī)的事絕對不做。

這話一出口，他就豎起了大拇指：“年輕人講良心，不容易！明明手藝厲害得很，還不浮躁，難得難得?！?/p>

接著他又主動提出來要當我這紋身鋪的前臺，說白了就是做個“顧問”。

我不太相信，盯著他問：“你是有點實力的人吧，愿意給我干活？”

他笑著回應：“浪夠了就該安定下啦，總得落個腳?！?/p>

我又問工資怎么算。

只見他伸出了一個手指。

我先猜：“一千？”

他擺擺手：“一萬?！?/p>

我去，這也太狠了！一般像那種正規(guī)的大店，前臺上崗也就千把塊兩千多點，他一張嘴就翻五倍！

我趕緊搖頭表示給不起。

他臉一板說：“我值這個價。少一分不談，不行我自己再找別人?！?/p>

說罷作勢要走，我急忙拉住他。

說實話，我在這一行剛起步，確實需要有個內行人領著指點。雖然老張有時也搭把手，但他那邊事業(yè)大，時間哪有多余？萬一這位乞丐是真的經驗老練，說不定能讓我迅速打開眼界呢。

再說單筆生意隨便兩三萬，拿出一月萬把塊雇個帶路高人也算投資值得了。哪怕只是短期合作試試水也好。

權衡一番后我咬咬牙應了下來：“行，一萬沒問題。”

“爽快?！逼蜇ば﹂_了花。隨即問我有沒有干凈衣服換上，免得像個叫花子誰都不敢信服。

我這邊沒多余換洗的衣服，但還有幾套自己紋身時穿的工作服擱柜子里。就朝衣櫥指了指：“就這幾套先湊合？”

他點點頭，順便遞話：“我叫諸葛卦，你叫啥名兒？”

我回了句：“鄭凡。”

他便拱手作禮笑道：“認識你很高興，現(xiàn)在能借個地沖個澡么？回頭咱們再好好聊聊?！?/p>

等他洗完換好衣服走出浴室，我才看清這貨原來是個中年大叔模樣，看上去年紀有四十五六的樣子，樣貌還挺正派。只是身上還留著一股淡淡難聞的氣味。

諸葛卦邊拍打著身上的制服邊念叨：“十年都沒穿新的衣服了……嘖。”聽上去還真是辛酸無比。

他剛打算開口和我說點啥，門口忽然傳來了敲門聲。

我轉身一看，一個穿著打扮清爽的姑娘正站在門外，灰色絲絨大衣，白色牛仔褲配上一雙運動鞋，整體看起來挺利索。

來的不是別人，正是糜季。

見她進來我就打招呼：“哎喲小季來了啊?！?/p>

她微微一笑，走進屋徑自坐在了做活用的床上?！胺哺?，最近碰到了一件怪事，看看你能不能幫我瞧瞧?！?/p>

還沒等我問她到底咋回事，諸葛卦突然一把扯過我到角落神神秘秘地說：“小心那位姑娘有問題。”

我心想，這些人哪個是普通顧客啊，來做的是陰陽刺青誒。

于是我白他一眼，正要返回，他又拉著我繼續(xù)嘀咕：

“剛才你看到她走路那個樣子沒有？弓背低頭的沒錯，但你看她脖子，卻是直直挺起的。一般人要是駝背的話脖子不可能這樣。”

我回頭看了一眼果然如此：她的背確實是有點彎，但脖子卻繃得直溜溜的。像是個背著重重東西的小老頭，努力抬起頭來和人對視的感覺。

“這種情況啊，多半是有東西趴在身上了。最常見的是嬰孩化怨之后騎在人的肩膀上。你想啊，那種臟兮兮的靈體得多嚇人?！?/p>

我聽得寒毛都立起來了，小聲道：“這么玄？真的假的？”

諸葛卦聳肩：“不信你自己問問情況看。但不管怎樣，這種主顧可得收貴些，至少四五個數以上?！?/p>

本來雇了個會籍顧問當門面助理結果轉頭反而成了我?guī)煾怠@事兒搞得我也有點哭笑不得。不過現(xiàn)在我還是不太相信諸葛卦說的話，于是我走到糜季身邊，問她：小季，你最近是不是身體不舒服？

糜季看起來想說什么，但她望了諸葛卦一眼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
我對天順便擺了下手。

諸葛卦挺識趣，走過來問我借根煙，點上以后就往外走。

我覺得糜季接下來說的事可能不想讓外人聽到，索性直接把門關了起來。

店里的門關上后基本是個封閉空間了，我便開口問道：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
這時候糜季才開口講了起來。她說，這幾天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壓在肩上，明明自己以前從不駝背，現(xiàn)在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背部有些彎曲，為了改正這個姿勢，她總是昂著頭，可即便抬頭也還是感覺那股沉重的壓力緊緊附著，無論如何都甩不開。

我關心地對糜季說：有沒有去過醫(yī)院？可能是肩膀或者脖子出了什么問題，聽說現(xiàn)在很多上班族都會有這種癥狀。

糜季搖了搖頭，告訴我她其實已經去醫(yī)院做過檢查，包括拍過X光和磁共振，結果顯示一切正常，可她的肩膀依然就是伸不直。

醫(yī)生也覺得奇怪，說她的生理狀態(tài)沒問題，但看外形卻又確實像是有問題，建議她去心理科就診，看看是否因為壓力過大而造成了肌肉僵硬從而引發(fā)了駝背的癥狀。

她聽完之后去了心理科，但也查不出任何病因。

我看這情況，心里也有點納悶了。

忽然想起來剛才諸葛卦對我說的話，說是在糜季的肩上有個嬰兒的小鬼附身。

我便小心試探地問：小季，你最近有沒得罪什么小孩子？

“小孩？沒有，我真的挺喜歡孩子的?！碧岬胶⒆舆@個詞時，她眼神里明顯多了一些傷感，手也不自覺地輕撫起了自己的小腹。

我沒有看出異常，接著追問了一句：那你有沒有傷害過嬰兒之類的？

這次她突然跳了起來，臉色驚慌地質問我：誰告訴你的？是誰！

我沒反應過來她這話從何說起，而糜季開始不斷往后退，腿碰到了紋身的床鋪后失去平衡，整個人從床上滾到了地下，摔了一跤。

我立刻過去扶起她問：你沒事吧，不要緊吧？

她卻用力把我推開：用不著你管，別碰我。

只見她精神恍惚、踉踉蹌蹌地推開了紋身店的大門，逃也似的跑了出去。

“喂！好歹聊完了再走啊！”門外抽煙的諸葛卦看到糜季奪門而出喊了一聲。

但糜季根本不聽勸，拼命地往前跑，甚至掉了一只鞋也來不及顧上，一只腳赤著，另一只仍穿著鞋子狂奔而去。

我也懵了：這是怎么回事，怎么一提到“嬰兒”她這么激動？

這時，諸葛卦進了門，攤著手嘆氣：這也太快就沒生意了吧？唉！你的能力真有待提高。

我解釋道：我也不知道她為什么這樣，我只是提到“嬰兒”這個詞，她就像見了鬼似的落荒而逃了。

他聽完一拍大腿，滿臉失望地看著我：你真的是夠菜，我不是說了嗎？她背后坐著個嬰兒的靈魂。肯定她是曾經傷害過哪個小孩，內心不安才招來的！提“嬰兒”，你不把她嚇跑才怪呢。

我還是有點懷疑：“真會有這種事情？說是陰靈騎在她背上引起她駝背？”

他聳聳肩說道：這一行就這樣傳開來的，誰也沒真的見過鬼魂。不過從她的表現(xiàn)來看，差不了太多。

我搖頭嘆息：你說，她會怎么跟嬰兒扯上關系的呢？難道是……流產了？

諸葛卦立即反駁：不懂就別亂說話好不好？流產的孩子都是太小，胎兒還沒成型之前出的事，那種狀況下哪來的靈魂，不過一團無生命的肉塊而已?？隙ú皇沁@種情況造成的。“對了，你信不信，這女的還特別騷。”

我質疑道：你怎么又能確定這件事？沒想到你除了愛八卦，還挺污。

“來來來，我現(xiàn)在教你如何辨認女人有多開放?！闭f著他就來了勁頭，坐直身子興奮地沖我使了個眼神，一臉神秘地打算傳授他的“秘訣”。